胡适的山歌尘缘

来源: 柳州市档案馆 发布日期: 2026-06-01 10:00 作者: 刘丽虹

1935年初,胡适赴香港大学领取他一生中的第一个名誉学位,开始了他第一次南游。他在香港停留了5天,在广州只逗留了2天,在广西却滞留了14天之久。游历了许多他“多年想去而始终没有去成”的地方,胡适感到非常快慰。

南游中,胡适受白崇禧、黄旭初之邀,于1935年1月中旬起,来到梧州、南宁、柳州、桂林等地演讲、游览,广西风土人情给胡适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关于胡适来柳州,馆藏文献记载他在飞机上所看到的柳州城三面是江,柳江从西北来,绕城一周,往东北去。空中看传说的立鱼峰,真有点像条立鱼的样子。游立鱼峰,感觉山中岩洞很玲珑。胡适还去柳侯祠观《罗池庙碑》的迎享送神辞大字石刻,而此前在桂林听到的柳州山歌也备受胡适关注和欣赏。

胡适在漓江的一日半旅程中,有一件事让他不能忘怀:“船上有桂林女子能唱柳州山歌,我用铅笔记下来,有听不明白的字句,请同行的桂林县署曹文泉科长给我解释。我记了30多首,其中有些是绝妙的民歌”——他在所著《南游杂记》里写道。

桂林女子所唱的柳州山歌,胡适之所以感兴趣,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在北国极少听过。柳州山歌多为情歌,打动了这位多情才子之心而让他记忆犹新。

著名历史学家罗尔纲先生在《胡适记柳州山歌及其学作》一文中写道,1935年元旦,胡适先生南游到广西柳州时,学写了一首山歌:

相思江上相思岩,相思岩下相思豆。

三年结子不嫌迟,一夜相思叫人瘦。

胡适这样品评自己这首山歌作品:“这究竟是文人的山歌,远不如小儿女唱的地道山歌朴素而新鲜。”

胡适回到北平后,将这首山歌作品交给20世纪30年代活跃在中国文坛、被他赏识的贵州省务川籍作家寿生(原名申尚贤)看。寿生认为“它不合山歌的音节,不适宜于歌唱”,遂改成:

相思江上相思岩,相思豆儿靠岩载。

三年结子不嫌晚,一夜相思也难换。

寿生还抒喉引唱,胡适听后也不禁感叹:“确是哀婉好听!”

胡适曾倡导建设平民的文学。他认为平民文学根植民间,是个人表现的冲动,不但紧贴生活,且充分表现人的个性,能够保持自然的、活泼的生气,从而在不断的进化中产生新的体裁和风格。胡适在广西不但从富有生活味的、下里巴人所唱的山歌中受到启发而学写山歌,回京城后还让懂山歌的寿生修改,足见胡适提出的“平民文学”主张,不只是说说而已。

1936年4月,停刊10年后的北京大学《歌谣》周刊在胡适主持下复刊。他在复刊词中提及自己的主张:民间歌唱最优美的作品往往有很灵巧的技术、很美丽的音节、很流利漂亮的语言,可以供今日新诗人师法。《歌谣》复刊后的1937年3月,他又发表了一篇《全国歌谣调查的建议》,以继续推动北大乃至全国的歌谣收集与研究。《歌谣》周刊主编就是热恋胡适的徐芳。胡适学写的上面那首山歌的背后,引出了他的一段红尘往事。

新文化运动的主将胡适一生曾获36个博士学位。他学识非常渊博,在文学、哲学、史学、考据学、教育学、伦理学等诸多领域均有卓尔不凡的建树。才子向来多情,这在人间不足为奇。

2002年《百年潮》杂志第8期选登了现存胡适档案中徐小姐致胡适的10封书信,让我们了解到胡适这段不为人所知的恋情。

徐小姐就是徐芳,为北京大学中文系1935年的毕业生,选修过胡适开设的中国哲学史课程,毕业后一度留校工作。这位美丽的女生在学校原有不少追求者,她都不为所动,却把初恋给了胡适。1936年1月下旬至2月下旬,她跟胡适在上海有过一段罗曼蒂克的经历,借用徐芳本人的话说,就是她跟胡适“同在上海找到了快乐”。

后来,徐芳要求胡适帮她到美国深造。当时胡适考虑到自己的地位和社会影响,不敢再触动这根神经,便毅然断绝了与徐芳的联系。

据《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》一书所载,徐芳曾主动追求胡适。胡适对徐芳热恋自己,不能说无动于衷,从广西回来后,胡适送给徐芳一颗相思豆。不知是真情流露,还是半真半假,徐芳如沐春风。1936年5月21日,徐芳诗致胡适:

他送我一颗相思子,

我把它放在案头。

娘问:

“是谁给你的相思豆?”

我答是:

“枝上采下的樱桃红得真透。”

乍看平淡无奇的情诗,最后一句却深蕴徐芳的一片情意。6天之后,徐芳又为胡适送她的红豆补写一首诗:

相思红豆他送来,相思树儿心里栽;

三年相思不嫌苦,一心要看好花开。

寿生曾在《歌谣》周刊发表过山歌作品50多首,徐芳很有可能看到了胡适的学作和寿生的改作,她的第二首情诗明显受到胡适学写的山歌影响或者触景生情。

从现存史料中,也可证实胡适的确给过徐芳感情和浪漫,但胡适又深知他无法摆脱自己的家庭。鲁迅在《三闲集》说过,胡适写日记,是准备给人传观的,所以凡有隐情的时间段,胡适的日记中常出现空白,1936年1月23日至2月20日就出现了失记的情况,这并不是意味着这段日子无事值得记载。恰在这段时间前的1936年1月22日,徐芳到上海沧州饭店会见了胡适。两人在百乐门听音乐、喝酒,年轻貌美的徐芳陷入了情网,也才有了胡适赠相思红豆,徐芳回赠山歌诗的缠绵。

胡适带回京城的一首自创柳州山歌,经改编后并影响到身边的人,也算是胡适与柳州山歌有着一段不解之缘了。



胡适的山歌尘缘
来源: 柳州市档案馆 发布日期:2026-06-01 10:00
作者: 刘丽虹

1935年初,胡适赴香港大学领取他一生中的第一个名誉学位,开始了他第一次南游。他在香港停留了5天,在广州只逗留了2天,在广西却滞留了14天之久。游历了许多他“多年想去而始终没有去成”的地方,胡适感到非常快慰。

南游中,胡适受白崇禧、黄旭初之邀,于1935年1月中旬起,来到梧州、南宁、柳州、桂林等地演讲、游览,广西风土人情给胡适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关于胡适来柳州,馆藏文献记载他在飞机上所看到的柳州城三面是江,柳江从西北来,绕城一周,往东北去。空中看传说的立鱼峰,真有点像条立鱼的样子。游立鱼峰,感觉山中岩洞很玲珑。胡适还去柳侯祠观《罗池庙碑》的迎享送神辞大字石刻,而此前在桂林听到的柳州山歌也备受胡适关注和欣赏。

胡适在漓江的一日半旅程中,有一件事让他不能忘怀:“船上有桂林女子能唱柳州山歌,我用铅笔记下来,有听不明白的字句,请同行的桂林县署曹文泉科长给我解释。我记了30多首,其中有些是绝妙的民歌”——他在所著《南游杂记》里写道。

桂林女子所唱的柳州山歌,胡适之所以感兴趣,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在北国极少听过。柳州山歌多为情歌,打动了这位多情才子之心而让他记忆犹新。

著名历史学家罗尔纲先生在《胡适记柳州山歌及其学作》一文中写道,1935年元旦,胡适先生南游到广西柳州时,学写了一首山歌:

相思江上相思岩,相思岩下相思豆。

三年结子不嫌迟,一夜相思叫人瘦。

胡适这样品评自己这首山歌作品:“这究竟是文人的山歌,远不如小儿女唱的地道山歌朴素而新鲜。”

胡适回到北平后,将这首山歌作品交给20世纪30年代活跃在中国文坛、被他赏识的贵州省务川籍作家寿生(原名申尚贤)看。寿生认为“它不合山歌的音节,不适宜于歌唱”,遂改成:

相思江上相思岩,相思豆儿靠岩载。

三年结子不嫌晚,一夜相思也难换。

寿生还抒喉引唱,胡适听后也不禁感叹:“确是哀婉好听!”

胡适曾倡导建设平民的文学。他认为平民文学根植民间,是个人表现的冲动,不但紧贴生活,且充分表现人的个性,能够保持自然的、活泼的生气,从而在不断的进化中产生新的体裁和风格。胡适在广西不但从富有生活味的、下里巴人所唱的山歌中受到启发而学写山歌,回京城后还让懂山歌的寿生修改,足见胡适提出的“平民文学”主张,不只是说说而已。

1936年4月,停刊10年后的北京大学《歌谣》周刊在胡适主持下复刊。他在复刊词中提及自己的主张:民间歌唱最优美的作品往往有很灵巧的技术、很美丽的音节、很流利漂亮的语言,可以供今日新诗人师法。《歌谣》复刊后的1937年3月,他又发表了一篇《全国歌谣调查的建议》,以继续推动北大乃至全国的歌谣收集与研究。《歌谣》周刊主编就是热恋胡适的徐芳。胡适学写的上面那首山歌的背后,引出了他的一段红尘往事。

新文化运动的主将胡适一生曾获36个博士学位。他学识非常渊博,在文学、哲学、史学、考据学、教育学、伦理学等诸多领域均有卓尔不凡的建树。才子向来多情,这在人间不足为奇。

2002年《百年潮》杂志第8期选登了现存胡适档案中徐小姐致胡适的10封书信,让我们了解到胡适这段不为人所知的恋情。

徐小姐就是徐芳,为北京大学中文系1935年的毕业生,选修过胡适开设的中国哲学史课程,毕业后一度留校工作。这位美丽的女生在学校原有不少追求者,她都不为所动,却把初恋给了胡适。1936年1月下旬至2月下旬,她跟胡适在上海有过一段罗曼蒂克的经历,借用徐芳本人的话说,就是她跟胡适“同在上海找到了快乐”。

后来,徐芳要求胡适帮她到美国深造。当时胡适考虑到自己的地位和社会影响,不敢再触动这根神经,便毅然断绝了与徐芳的联系。

据《民国时期文人婚恋传奇》一书所载,徐芳曾主动追求胡适。胡适对徐芳热恋自己,不能说无动于衷,从广西回来后,胡适送给徐芳一颗相思豆。不知是真情流露,还是半真半假,徐芳如沐春风。1936年5月21日,徐芳诗致胡适:

他送我一颗相思子,

我把它放在案头。

娘问:

“是谁给你的相思豆?”

我答是:

“枝上采下的樱桃红得真透。”

乍看平淡无奇的情诗,最后一句却深蕴徐芳的一片情意。6天之后,徐芳又为胡适送她的红豆补写一首诗:

相思红豆他送来,相思树儿心里栽;

三年相思不嫌苦,一心要看好花开。

寿生曾在《歌谣》周刊发表过山歌作品50多首,徐芳很有可能看到了胡适的学作和寿生的改作,她的第二首情诗明显受到胡适学写的山歌影响或者触景生情。

从现存史料中,也可证实胡适的确给过徐芳感情和浪漫,但胡适又深知他无法摆脱自己的家庭。鲁迅在《三闲集》说过,胡适写日记,是准备给人传观的,所以凡有隐情的时间段,胡适的日记中常出现空白,1936年1月23日至2月20日就出现了失记的情况,这并不是意味着这段日子无事值得记载。恰在这段时间前的1936年1月22日,徐芳到上海沧州饭店会见了胡适。两人在百乐门听音乐、喝酒,年轻貌美的徐芳陷入了情网,也才有了胡适赠相思红豆,徐芳回赠山歌诗的缠绵。

胡适带回京城的一首自创柳州山歌,经改编后并影响到身边的人,也算是胡适与柳州山歌有着一段不解之缘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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