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历史不会循环，历史永远向前……”1946年秋，这首根据同名诗作改编的进步歌曲《无声的中国》在广西北部的德山中学传唱，引导、激励众多青年学子追求光明，投身解放战争的滚滚洪流，为建立一个和平民主、繁荣富强的新中国而奋战。歌词作者为时任德山中学一班导师兼国文教师艾烽，是一位与组织失联的广东籍中共地下党员。

艾烽（中共罗城县委党史研究室提供）

国难当头呼抗战

艾烽（1917—1947），汉族，家名李发祥，学名李博仁,又名李伟霖，1917年出生于广东省兴宁县石岭村安窝塅(今兴宁市宁中镇石岭村安窝片)一个贫苦农民家庭。他的父亲李耀荣亦农亦商，母亲王顺娣务农，有一胞弟李官祥。在家乡的岭东小学毕业后，因生活所迫，艾烽到县城一间族亲开办的永光镜画社当学徒。1931年秋，他考上兴宁县立第一中学。在校期间，他爱好文学特别是新诗，热爱阅读鲁迅、蒋光慈、高尔基、普希金、拜伦、雪莱等中外作家和诗人的作品。“满国中外邦的旗帜乱飞扬，满国中外人的气焰好猖狂……我今枉为一诗人，不能保国当愧死！”值国家民族危亡之秋，吟诵蒋光慈的诗作《哀中国》，艾烽百感交集，情难自已，泪流满面。初中毕业之后，他在岭东小学、植基小学、新陂小学等校从事教学工作，给学生留下了深刻印象。2015年2月，广东作家、原岭东小学学生李光文在《忆博仁（艾烽）先生》一文中回忆：博仁先生身材较矮，留一头卷曲头发，鼻直额宽颧高，深深的眼窝里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，性格豁达，活泼外向，主要教授国语兼音乐，是一位思想进步、多才多艺的好老师。岭东小学有一台风琴，他除教学伴唱外，一有空便弹起琴来，琴韵或悠扬舒畅或慷慨激昂，常引起众人围观喝彩。七七事变后，博仁先生教唱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《松花江上》等抗日救亡歌曲，边教边弹风琴伴奏。

艾烽故居：兴宁市宁中镇石岭村安窝老屋（中共兴宁市委党史研究室提供）

艾烽曾就读和任教的岭东学校，即岭东小学（中共兴宁市委党史研究室提供）

1938年9月，兴宁青年抗敌同志会成立，时任植基小学教师的艾烽是主要成员。他与其他骨干分子一道，积极发展会员，通过召开青年座谈会、歌咏会和组织流动剧团下乡演出等形式，开展抗日救亡宣传活动，推进全县青年抗日救亡运动蓬勃发展。1939年3月，经中共兴宁县区委宣传委员何科明（何田昌）介绍，艾烽加入中国共产党，随后转至新陂小学任教。同年6月，国民党兴宁县政府举办乡村工作干部训练班，主张积极抗日的县长李伯球兼班主任。受中共兴宁县区委指派，艾烽和林仕欣、李焕文等人到该班担任政治指导员，辅导学员的政治学习和讨论。办班期间，训练班曾派学员到水口区下堡一带帮助群众破坏公路和桥梁，阻止日军前进；组织战地服务团到接近敌占区的边缘地区丰顺、大埔、揭阳等地，从事抗战宣传发动和组织救护伤兵等活动。

何科明（广西展览馆提供）

同一时期，艾烽致力于新诗创作，以诗歌等文学作品作为宣传抗战的武器。1939年，蒲风、野曼等诗人在梅县主持中国诗坛社岭东分社，编辑出版《中国诗坛（岭东刊）》。艾烽积极参加岭东分社活动，创作不少抗战诗篇。1940年3月，他的第一本诗集《祖国进行曲》由设在广西桂林的诗歌出版社出版，蒲风、芜军为之作序，木刻家罗清桢制作封面图片。这本诗集收录《用诗歌防卫破碎的祖国》《母亲，儿子保卫你》《光荣的战绩》等14首诗。4月，艾烽、罗科明创办文学刊物《笔部队》，刊载诗歌、散文、小说、报告文学等作品，呼吁全民抗战，颇受读者欢迎，但仅出3期就被国民党地方政府查封。

1940年蒲风在梅县

引吭高歌在桂林

1941年1月皖南事变后，经党组织批准，艾烽前往进步文化人士云集、被誉为抗战文化城的桂林。他曾到临桂县立国民中学任教，后为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桂林分会（以下简称“文协桂林分会”）工作人员，与胡明树、彭燕郊、野曼、婴子、严杰人、聂绀弩等诗人交往密切，视野日趋开阔，思想觉悟和文艺素养进一步提高，其诗作多以老百姓的苦难和生命处境为题材，令许多读者产生共鸣。1941年6月，艾烽在诗人兼文艺理论家胡风主编的文学刊物《七月》第六集第4期发表的成名作《江岸》，后来被选入周良沛编选、四川人民出版社1984年7月出版的《七月诗选》。该诗描述了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给中国人民带来的巨大苦难。诗中写道：

顽皮的雨季

又暴涨了一江春水

波涛的曲子

带着民族的血恨

奔向辽远的天边……

……

血水渗在土壤里

培育了江边的蔓野

叶子在劲风里

叹息江岸失了多年的欢快

江潮年年愤怒地号唱

但唱不尽人民心头的积恨

水流日夜奔浮着

而洗不尽烙在

人民心头的血印呀

1941年6月，《七月》第六集第4期封面

1941年4月30日，艾烽写于桂林的诗作《江岸》（载《七月》第六集第4期）

接着，他在《诗创作》发表新诗《邮讯》《田地的花朵》，在《诗》月刊发表《黎明的街》《夜》等作品。1942年6月，《诗》月刊编辑胡明树编选的诗集《若干人集》由诗社出版，收录艾青、艾烽、周为、洪遒、柳木下、胡明树、婴子、穆芷、韩北屏、鸥外鸥等十位不同风格诗人的代表作，艾烽的《江岸》《流亡者的哀歌》《反哺》3首入选。他的诗作逐渐引起桂林诗坛的关注。

1942年8月，《诗》月刊第三卷第三期刊载《若干人集》、南天出版社“七月诗辑”出版.

1941年底，香港沦陷，不少在香港活动的文艺界知名人士陆续转移到桂林，其中就有艾烽仰慕已久的胡风。艾烽、彭燕郊参与文协桂林分会接待他们的工作，他时常登门拜访或写信向胡风请教诗歌创作要领与筹办出版社事宜，受益匪浅。此后一年间，胡风的日记有十余次提到与艾烽的往来。1942年4月，艾烽和彭燕郊筹划组建一个出版社，发动朱谷怀、李汉霖、米军、卢华泽、潘佛章、何科明等好友共同集资，会同胡风定名为南天出版社，由李汉霖任经理。南天出版社最突出的贡献是出版胡风主编的“七月诗丛”，包括胡风编选的《我是初来的》、胡风的《为祖国而歌》、艾青的《向太阳》《北方》、田间的《给战斗者》、阿垅的《无弘琴》、鲁藜的《醒来的时候》、天蓝的《预言》、冀汸的《跃动的夜》、邹荻帆的《意志的赌徒》、绿原的《童话》、杜谷《泥土的梦》等诗集，荟集七月派（亦称“七月诗派”）诗人的主要创作成果。多年后，当代诗人公刘在《〈白色花〉学习笔记》一文中赞誉七月派“是中国现代诗歌中功勋卓著的一大流派”。作为七月派诗人一员，艾烽为这个流派作品的出版与流传作出了积极贡献。

1942年五四运动纪念日，广西大学法商学院政治系李坚、伍瑞云和经济系徐钟芳、陈秉粹等进步学生成立“火社”，创办名为“火”的壁报。“火”取义于艾青颇有影响的叙事性长诗《火把》，意在赞美光明和民主。艾烽与李坚是兴宁同乡兼初中同学，因而与“火社”成员接触较多，主动支持他们的结社活动，在壁报上发表《盲者之歌》《写给中国的囚徒》（部分章节）等诗作，揭露国民党的黑暗统治，对被迫害的仁人志士致以深切同情和热烈赞颂。

同年六七月间，相继发生广东南委事件、广西“七九”事件，两省的中共地下组织遭受严重破坏。不久，艾烽先后转移到来宾县立国民中学、都安县立初级中学任教，寒暑假期间，时常回到桂林与同道聚谈。1943年冬，他返回桂林周边一所中学执教。1944年初，伍瑞云决定报考设在重庆的三民主义青年团中央干部学校，借以打入国民党军队，寻机进行策反活动，商定由李坚负责与中共地下党组织联系。李坚将伍瑞云的打算告知艾烽，请他向党组织汇报。艾烽欣然应承，却因南委事件后与党组织失去联系，一时难以落实。

躬耕德中育桃李

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，1943年初，经广东梅县籍木刻家、戏剧家温涛介绍，艾烽与来自湖南长沙、24周岁的陈国戡女士相识、相恋，一年后喜结连理。陈国戡，笔名葛田，时为桂林中山小学教师。

1944年夏，侵华日军逼近广西，艾烽夫妇与何科明、潘佛章等十人疏散到宜山（今河池市宜州区）。随后，何科明等人前往都安，准备到山区开展抗日游击斗争。艾烽因患肺结核，身体虚弱，无法同行。8月，艾烽夫妇、潘佛章随宜山县立国民中学原校长刘冠群，步行50余公里，到达仫佬山乡罗城县。艾烽、陈国戡分别在罗城县立国民中学、罗城县立表证中心学校任教。11月上中旬，日军侵占罗城周边的柳城、宜山两县，艾烽夫妇、温涛、何锦章（温涛妻子）、张文藻（张景惠）、潘佛章、于逢等两校十余名教师组织一支抗日宣传队，撤到四堡乡、三防区（今属融水苗族自治县)开展抗日宣传活动。1944年12月，中共党员罗培元率柳州日报社迁到罗城县夏珠村，即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龙岸镇珠江村下珠屯。翌年初，艾烽夫妇应邀到柳州日报社工作，担任珠江村公所柳州日报社合办中心小学教师。他们和报社同事温涛夫妇住在夏珠村黎耀珍家，与地方文化名人、中心小学校长覃绩光先生家相邻，彼此来往较多，交谈甚欢。

1945年五六月间，日军先后撤出罗城、柳州。柳州日报社及外来学校即将从龙岸撤离。为解决柳州中学、龙城中学迁回柳州后龙岸当地及周边青年学生的就学困难，妥善安置部分不便随报社行动的人员工作，经艾烽、温涛等人倡议，中共地下党组织积极推动和覃绩光四处奔走，获得龙岸、黄金、寺门三乡有识之士的大力支持，同年8月在龙岸成立私立德山中学。覃绩光被校董事会推选为校长，他先后聘请艾烽夫 妇、温涛夫妇、陈展麟、黄福祥、张宗尧、陈师华、张文藻等一批外来中共党员和进步文化人士任教。

在德山中学第一次校务会议上，艾烽动议，现在抗战胜利，全国民众期盼建立一个民主的新中国，我们应该确定怎样的教育方针？陈展麟随即提出“我们的教育方针要以民主为中心”的建议，获得会议通过。事后，艾烽据此创作《德山中学校歌》歌词，邀请音乐家吉联抗配曲。歌词写道：“我们要继承黄花岗革命的光荣传统，要发扬德山先生的革命精神……民主的号声在号召我们，为了民族的教育，我们要共同推动历史的进步！”为全校进步教师、莘莘学子指明前进方向。

艾烽担任一班导师兼教国文。他抛开国民党官方规定的教学内容，结合当时的政治形势，选用鲁迅、高尔基等中外作家的诗文，进步报刊发表的作品以及自己的部分新诗为教材，向学生传播革命思想。他的讲课，往往从诗文的立意、结构、词语的特点，到文艺思想和写作风格，娓娓道来，引人入胜。在讲授高尔基的散文诗《海燕之歌》时，他所展现的象征大智大勇革命者的海燕搏风击浪的勇敢形象，让学生念念不忘。受其感染，一班学生欧阳远后来参加柳北人民解放总队，改名为欧燕。

1946年3月29日，德山中学举办第一个校庆纪念晚会，艾烽与妻子陈国戡双双登台，分别参加演出话剧《重庆二十四小时》、秧歌剧《兄妹开荒》，在师生中引起强烈反响。春夏之交，艾烽、陈展麟在覃绩光校长支持下，用部分购置费为学校买来毛泽东的《新民主主义论》《论联合政府》等一批革命书籍；订阅的报刊，除中共在国统区公开出版的《新华日报》《群众》周刊外，还有《民主报》《华商报》《新道理》等。学校图书室、阅览室公开陈列各种进步书籍、报刊。各班也建立图书室，艾烽将《西行漫记》《大众哲学》《阿Q正传》《李有才板话》等个人书籍借给一班的图书室，以拓宽学生的阅读视野。6月下旬，国民党悍然发动内战，艾烽在随后一次学校周会上朗诵其创作的新诗《谁开第一枪》，激起全校师生对导致生灵涂炭的反动统治者的极大愤慨。

在艾烽、张文藻等中共党员和进步教师的引导下，学校形成民主、进步的校风，全校学生阅读进步书刊，吟唱进步歌曲蔚然成风，却因此引来国民党地方政府打压。1946年秋，广西省政府饬令罗城县政府将私立德山中学解散。艾烽、张文藻支持覃绩光出面活动，通过县参议会商请县长梁杓同意，经县政府申报省政府批准，将校名改为县立德山中学，委任覃绩光为校长。之后，县政府多次派员和行文到校，要求覃绩光在校内建立三民主义青年团组织，覃绩光与艾烽商议后，对之不予理会。秋季学期间，艾烽鼓励一班学生欧阳广参加全校学生自治会主席竞选；推动进步学生成立“野火”读书社，编写纪念鲁迅先生逝世十周年专题壁报，并亲自撰写纪念诗作《十年祭》。震惊于李公朴、闻一多两位民主人士被国民党特务枪杀，艾烽在学校集会上沉痛讲述两位逝者的生平，吟诵诗作《无声的中国》，谴责谋杀者的罪恶行径。那铿锵有力的诗句，经音乐教师伍耿荣谱曲后在校园流唱。一班歌咏队在全校歌咏比赛中演唱这首歌，获得团体一等奖。60余年过去，欧阳广仍记忆犹新。2010年1月，他在回忆录《书旅寻梦录》中深有感触地写道：“我们唱着这支歌，联想起鲁迅‘心事浩茫连广宇，于无声处听惊雷’的诗句，坚信历史永远向前，无声的中国只是暂时的现象，繁荣富强的新中国一定会出现在世界的东方，像滚滚惊雷震撼世界。”

1947年1月，由于局势恶化和病情加重，艾烽不得不离开德山中学。离校前夕，他向即将奔赴广东寻找革命队伍的欧阳广赠送题写鲁迅诗句“横眉冷对千夫指，俯首甘为孺子牛”的条幅，勉励其学习鲁迅先生大无畏的战斗精神，让欧阳广终生引为座右铭；他还邀请覃绩光校长到宿舍谈心，饱含深情地说，希望先生不忘当初的心愿，继续把学校办好，将来我们还有见面的一天。临别依依，不料竟成永诀。

德山中学

覃绩光校长

天不假年留诗魂

离开龙岸到柳州后，艾烽多次咯血，托朋友介绍，入柳州难民医院治疗。陈国戡在附近的黄花岗小学教书，每天几度往返，细心照顾爱人而不辞辛劳。2月13日，对妻子充满爱意又心怀愧疚的艾烽在病床上赋诗《感激——写给葛田》：

怀着祝福的心

祝祷我的健康

你

慈善的爱妻呵

每天，一个人

从彩色的街道

从人群活跃的广场

从冷风荡荡的桥头穿过

来到我的病榻前慰问：

“今天好些吗？”

——多谢呵，我带着感激的心

多谢你永远报答不了的恩爱

真是恩如山重

爱如海深呵

你说我底健康是你底快乐

是的，应该说我底健康

是我们的快乐呵

而且我的生命

一半属于你

一半属于革命

这首蕴含革命者柔情蜜意的新诗流传较广，先后入选王家新等编选、长江文艺出版社1981年9月出版的《中国现代爱情诗选》和王京等编选、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1992年12月出版的《世界情诗大观》。

1947年7月，艾烽随妻子经梧州、广州前往长沙疗养、治病。21日到梧州时，他给覃绩光校长写信，附赠一张夫妻合影、一副对联、一首七绝，诗云：

扁舟一叶泛江中，骇海惊涛恃舵翁。

急水滩头应努力，舟人共济贯初衷。

诗中再次表达他对同仁持续办好德山中学的殷殷期盼之意。11月22日，艾烽在长沙天主堂医院病逝，年仅30岁。1949年4月，在友人帮助下，陈国戡编辑出版艾烽遗诗选集《活在人民心里》，由长沙各书局发行。之后，陈国戡委托潘佛章代管的艾烽其他数百首遗稿，在1955年一次针对胡风的批判运动中下落不明，实在令人扼腕叹息。

艾烽的一生，璨若流星。他始终胸怀赤子之心，以昂扬的斗志、饱满的激情，勇敢地直面生活与命运的挑战，投身于民族解放事业和诗歌创作。他的诗歌唱出了人民的心声，普遍具有强烈的反帝、反封建、反国民党统治的战斗倾向，同时热情讴歌为民族和国家的利益慷慨奉献自己一切的革命者。1946年4月8日，王若飞、秦邦宪、叶挺、邓发等人在“四八”空难事件中罹难。骤然看到相关报道，艾烽含悲挥笔，写下《活在人民心里》。诗中写道：

你们化成一道红光

燃烧在黑茶山顶

像一面红旗

映照着葡匐在地下的人民

映照着中国的大地……

你们没有死

永远活在人民心里

人民将用实现民主自由的中国

来给你们作永远的纪念碑

艾烽一生与贫苦抗争，在贫病交迫中去世。难得的是他清贫自守，坚持名节大义。1942年秋至1943年夏，他与何科明在来宾县立国民中学执教期间，节省少得可怜的薪水，秘密资助贫苦而富有正义感的学生。他和桂林文艺界人士交往颇多，对真诚坦率的朋友，不分彼此，亲如兄弟；对那些品行卑劣的所谓“诗人”“作家”，却十分鄙视，不屑交往。写于抗战后期的《骄傲》一诗，充分体现了他不畏强暴、穷而弥坚、铁骨铮铮的人格风范。诗中写道：

告诉你吧

活跃在荆棘中的人

是不怕艰难来磨折的

今天

对你们这个世界

我宣告——

假如饥饿的黑手

把我推到绝望的悬岩

我仍踏着艰难前进

不向生活挂起那面白旗

不向权贵伸出我穷困底手

不躲在良心的门外说风凉话

沉默的

守候在斗争的哨岗山

用我无力的笔

写着人们爱憎的诗句

艾烽既是德山中学的创建人之一，又是该校深孚众望、诲人不倦的良师。课外时间，他们夫妻的宿舍常常挤满了学生，相互间谈笑风生。他指导成立的“野火”读书社逐步成为全校进步学生的核心组织。受到以艾烽为代表的诸多中共党员、进步教师潜移默化的影响，1949年夏秋，德山中学上百名学生参加中共领导的革命武装。在一班40余名学生中，有11人投身革命队伍。其中，熊昌桓在罗城解放初期剿匪斗争中光荣牺牲；欧阳广历任东江日报社营业部主任、广西人民出版社副社长、广西出版工作者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等职，入选中共中央宣传部出版局组织编写、重庆出版社1996年4月出版的《出版家列传》；周田、卢俊由柳北人民解放总队第一大队第三中队战士，分别成长为柳州供电公司党委书记、中共罗城县委党史办公室主任。

欧阳广

岁月漫漫，往事并不如烟。1983年夏，卢俊远赴长沙拜访陈国戡老师，征集艾烽生平史料和诗集《活在人民心里》。1984年秋，陈国戡感怀作诗《偶感》（载《衔书诗辑》第二辑）：“记得旧游地，群山抱古城。勤劳民俗厚，求实学风清。报国争团结，驱邪敢斗争。回思无限意，千里寄乡情。”她对执教德山中学那段日子的无尽眷念，跃然纸上。此后，潘佛章、何科明、欧阳广、周田、卢俊、李坚等人相继在《兴宁文史》《罗城解放与剿匪》《抗日战争时期的柳州日报》《熔炉忆（德山中学回忆录）》《客家名人录》等书刊发表诗文，追忆艾烽生前的点点滴滴，寄托深切的缅怀之情。

艾烽辞世已近八十春秋。纵使时光荏苒、世事沧桑，但他的风范和事迹一直在其故乡和广西罗城一带广为传颂。他是一位活在人民心里的革命诗人。

登载纪念艾烽诗文和艾烽遗作的部分书籍